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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煤集团欠薪超8亿靠政府输血 24万职工成债主

    时间: 2015年01月12日    点击量: 6616        

    这个冬天冷到了黑龙江龙煤矿业控股集团(下称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职工王强的心里,在鹤岗煤矿上干了大半辈子了,难道上世纪90年代末的下岗厄运今朝又将轮回到自己身上?

    11年前的2004年,龙煤集团以拯救者身份出现,重组了鹤岗、鸡西、双鸭山和七台河“四大煤城”的绝大部分优质煤矿,试图打造成产能上亿吨的煤炭集团并力推上市。而今却在“煤炭黄金十年”风光过后,陷入困境,成为被拯救者的角色。

    这期间的角色互换,除了大环境的逆转,也或与集团此前集中精力筹备上市而屡次搁浅有着脱不开的关系。2005年开启的上市计划历经8年三度冲刺IPO,每一次在投入大量精力和资金之后都意外地因煤矿安全事故而折戟。

    作为刚建国时不远千里来鹤岗支援煤炭基地建设的父辈后代,王强曾于上世纪90年代末在鹤岗矿务局破产后被迫下岗,而如今仿佛又回到了彼时,煤卖不出去,企业亏损越来越大、资金链濒临断裂、矿井枯竭等诸多难题集中爆发。

    拥有24万在职职工、18万离退休职工的龙煤集团,如今上市无期,只能临时靠地方政府30亿元输血救助,并踏上改革之路,包括关停枯竭矿井、剥离供水供热和医院、建设新煤矿以及发展发电和煤化工等接续产业以及精简人员等措施,这无异于动一场“大手术”。然而在龙煤多位内部人士看来,多年来顽疾在身,“煤炭黄金十年”时错失最佳转型时机,如今转型难度太大,犹如一场渡劫。

    “大一统”

    去年12月17日,在哈尔滨市闽江路上,刚落成不到两年的龙煤集团办公大楼显得颇为安静,偶尔有几个外来办事人员走进走出,随后便陷入一片沉寂。在一楼大厅里,正对门的大屏幕不断滚动刷新着两行字眼,“保安全,控潜力,降成本,拓市场,抓改革,促发展”以及“坚守安全、抑制亏损、深化改革、维护稳定”,从侧面佐证着龙煤目前境况之糟糕和改革之迫切。

    龙煤集团宣传部门王刚对记者称,“临近年关是矿井安全生产关键期,张升董事长都带队下矿了。”

    1998年全国煤炭市场普遍低迷、很多煤企陷入亏损之中,鹤岗等四大矿务局便在其列,直到2003年四大矿务局共亏损3.5亿元,在2004年龙煤集团重组前已资不抵债。

    2004年12月,龙煤集团主体在哈尔滨挂牌成立,将四大矿务局收入囊中,从而结束了各自为战、互相恶性竞争的局面,并且公司还成立销售公司统一对外销售,公司成立后,赶上了“煤炭黄金十年”的关键期。

    集团统一销售却颇遭地方非议。原来矿务局归地方管理,2004年归龙煤统一销售后,却在集团内部多了一道“中间环节”,“比如最近龙煤以300元/吨左右价格给矿上,而对外销售时价位在700元/吨左右。这个差价都被集团拿去了。“王强说。

    另外,整合时在册的有31万职工,除10万人纳入集团管理,其他21万人将转入存续企业分流安置。这次整合重组也让公司得到了“实惠”,其中仅通过清产核资就核销了54亿元的资产损失,而且融资和投资能力也大幅增长。但是据王强所知,之前下岗职工后来又多数回到了龙煤。

    刚成立不久,经历了甩包袱后的龙煤自2005年后便进入了辉煌时期,同年龙煤计划赴港上市,着手进行股份制和存制企业的改制,并计划引入日本伊藤忠、韩国浦项、鞍钢、中煤、中国五矿、华能、黑龙江省电等7家战略投资者,希望通过“H股”上市及间接融资达200亿元以上。然而当年底七台河煤矿发生171人死亡的严重爆炸事故,第一次冲刺上市因此戛然而止。

    那几年,没有成功进入资本市场圈钱的龙煤集团“并不差钱”。由于龙煤以焦煤、1/3焦煤等为主,煤质好,高热值,有“绿色能源”美誉,煤炭价格随着整个煤炭市场行情的走涨而飙升,2005年到2008年中旬,10级焦煤价格实现从600元/吨,到900元/吨,至1200元/吨,再至1500元/吨,冲到2000元/吨的最高点的“四级跳”。

    按照近年来龙煤集团年产量持续保持在5000多万吨计算,在2008年2000元/吨最高点上,集团每月入账十几亿甚至数十亿元。

    双鸭山矿务局中层干部张运称,东北地区一家独大的龙煤前几年掌握着当地定价权,其售价犹如当地煤炭行情的“晴雨表”,类似于如今的神华集团。

    据一位龙煤中层干部回忆,2008年前后矿工的工资最高,月收入大概上万元。

    张运说,当时对于黑龙江偏远地区,一个没有能力到城市中去,又要养家糊口的年轻男丁来说,去挖煤是一个来钱比较快的工作。许多十七八岁的男孩早早放弃学习,去下井采煤了。

    四年后的2009年,龙煤集团再次冲刺国内A股IPO,通过国有股权转让成立了龙煤控股集团,并获得中科招商创投近5亿元投资后,上报IPO材料,而且为了企业资产结构优化在佳木斯成立了机械装备、地质勘探和设计研究院等三家公司,当年费力引入长城资产公司、华能、鞍钢等多家战略投资者。此次管理层降低了融资规模,预计募集资金60-100亿元。巧合的是,鹤岗分公司发生108人死亡的特大矿难。二次IPO冲刺前期准备又一次“打水漂”。

    两年后第三次筹备上市,2011年龙煤又在佳木斯成立了龙煤集团安全监察部,还盖了办公大楼,也是为上市做准备,并且集团一直做着剥离不良资产的工作。

    从成立以来便一直寻求的上市计划也在2013年成为“死结”。2013年初,中国证监会2013年度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申请终止审查企业名单,沪市新增终止审查企业中,龙煤集团赫然在列,终止审查决定时间为2013年3月20日。这意味着龙煤集团谋求上市的八年中,第三次无功而返。

    五天后的2013年3月25日,作为冲击资本市场的集团旗下龙煤股份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公开转让其持有的龙煤股份公司5.75%的所有公司股份。

    遗憾的是,上市计划不仅占用了龙煤大笔资金,而且牵扯大量精力,导致其他改革暂时让路,基本上固守原来的业务板块。自2004年至今,仍然主要依靠四大煤城的煤炭生产销售业务,而发电和煤化工业务则占比非常小。直到2011年,龙煤才开始带队到外地考察收购煤矿,而那时离2012年煤炭行情陡然走跌并一直延续不远了,所以可以说错失了收购的好时机。

    王强估计,8年时间三次筹备上市估计让公司损失数十亿元。

    上市无望

    王强称,一直以来对上市情有独钟的集团高层恐怕如今也不得不暂时放弃。

    类似于1998年,2012年中国整个煤炭市场由巅峰开始走下坡路,“煤炭黄金十年”终结,有着煤炭资源枯竭、人员包袱重、企业办社会拖累等诸多内外因素影响,龙煤集团形势急转直下。

    由于煤炭卖不出,产量便大大降低了,原来王强所在的矿井可以一天产煤4000多吨,而现在仅产1000多吨。

    从2011年集团净利润8.23亿元到2012年亏损8.23亿元开始,龙煤集团便快速地陷入了越亏越大的深渊,2013年集团净利润-22.8亿元,2014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已经亏了45.78亿元,从2012年至2014年前三季度集团累计亏损76.9亿元。王强估计龙煤集团2014年将亏损60亿元左右。

    随着亏损来袭,各种问题集中爆发,龙煤资金链也自去年初开始濒临断裂,应收账款多达十几亿的规模,同时由于企业资信等级下降,国有四大银行已经停止向龙煤集团增加贷款。而且龙煤集团的资产负债率持续高企,截至目前,其资产负债率超过了80%,大幅超过国内规模以上煤炭企业平均负债水平。

    曾代表稳定富足的龙煤正式职工号,如今却成了王强的最后一道束缚。

    去年10月份,在外地闯荡半年,王强的弟弟王勇回到了久违的鹤岗市,为了补贴家用又在附近小井找了份井下辅助工的活。但他依然没后悔一年前那个决定——放弃多年的龙煤集团正式职工号和一个采煤队队长的职位,成为一个主动离开的下岗职工。“过了年还想外出打工。”王勇说。

    而王强走不出那一步,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了,不像40多岁的弟弟,都50多岁了,辞职后一是没其他生存技能,二是也没有了正式职工号背后的养老金。

    像王勇一样的人在龙煤不算少数,而如王强一样的更多。“现在矿上下井的几乎见不到80后,多是四五十岁的老矿工,后续新生力量很不足。”王强如是说。

    虽然龙煤集团与黑龙江科技大学等每年都有定向生培养的协议,定向生如违约则需要赔偿高额违约金,而现在很多定向生在实习后依然想方设法离开龙煤。

    “我父亲是龙煤退休职工,我宁愿在外边漂泊也不去矿上。”在北京开摩的的鹤岗人“80后”小吴对经济观察报说。

    王强现在最关心自己的工资何时发的问题,“从去年9月至今,两三个月的工资没开了,有的子公司职工说四五个月没开,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之久了。”王强如是告诉经济观察报。

    去年7月份龙煤被披露欠薪8亿元,“现在24万个职工都是龙煤的债主。”王强说。

    不仅如此,工资也随之大大降低,井下矿工工资降到了1700元左右,地面工人多数月工资则只拿不到1000元。王强和他的同事们发现,不仅安全奖励全取消,曾给职工每月400元的补贴也减半了,且经常拖欠。

    “龙煤持续亏损、欠薪,现在企业能否保持稳定成了地方政府领导的‘心病’了。”一位当地官员对经济观察报说。

    经济结构单一的黑龙江省财政收入主要靠重工业和资源类企业,加上大庆油田税收大部分归中央,龙煤便对黑龙江省尤为重视。近年来龙煤集团为黑龙江省每年贡献着50亿元左右的利税,俗话说“煤炭一感冒,财政就发烧”,这形容最大省属国企龙煤集团与黑龙江省财政之间的关系也颇为贴切。

    龙煤等当地国企集体效益差,地方财政如今也捉襟见肘。一位省职能部门的官员告诉经济观察报,至今他们已有四五个月没发工资了。鹤岗市一位公务员称,自去年7月以来的发工资都成问题。

    王强认为,此时的龙煤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要么主动出击“刮骨疗伤”,要么便是在寒冬中瑟瑟而死。

    从2013年开始龙煤已向省政府多次呼救,而当地政府也频频驰援龙煤。不仅多方式给龙煤输血30亿元,在省长陆昊经过多次开会和实地调研之后,终于在去年9月9日,制定出了《省政府支持龙煤集团改革发展的政策措施》,紧接着,去年9月23日,该方案获得相关部门通过。

    改革方案主要涉及建新矿井、发展煤化工和第三产业、帮企业争取项目、让企业走出去、引进优秀人才、厂办大集体改革、政策性关闭10个资源枯竭型煤矿等。

    “假如龙煤集团8年时间里其中一次上市成功,也不会落到要地方政府输血救助的地步,而现实生活中没有假如。”王强说。

    求变

    龙煤颇为戏剧化的多次上市折戟背后有着“资源型城市”多年来形成的独特计划体制胎记的影子。“矸石堆成山,黑水任意流,塌陷坑成串,处处冒黑烟”,这些都还没根本性改变。

    2014年12月20日早晨,天蒙蒙亮,白雪皑皑,记者来到了鹤岗市,出租车驶出市区进入郊区的煤矿附近,一路上行人稀少,而郊区到处是已拆除的平房,一片片瓦砾丛。

    王强称,“这里都是煤矿采空区,地面下沉很严重,整个鹤岗市有8大煤矿,到处都是这种采空区。“再往前走是王强所居住的待拆平房,已有20多年房龄,显得颇为破败萧条。

    一位省职能部门的官员告诉经济观察报,鹤岗等四大煤城对煤炭业务依赖非常严重,工业产值中,鸡西非煤产业仅占14%,而双鸭山除了钢铁占28%,其余几乎也是煤炭产业,七台河的煤炭产业占比也超过50%,尤其是鹤岗非煤产业仅占不到8%。

    与王强兄弟俩类似,随着龙煤的发展曲线而更加充满命运波折的还有张运。他曾经是龙煤双鸭山分公司的一名中层干部,后来变身为人人艳羡的煤老板,再后来却因安全事故而倾家荡产。

    王强兄弟印象中,上世纪90年代日子过得颇为殷实,而他们依然难以想象,张运作为一个负责地下安全勘测的科级干部,彼时一个月工资过万元,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张运说,那时候双鸭山的煤质好而且产量大,不像现在煤矿枯竭了,开采成本这么高。

    辉煌掩盖之下,煤炭资源枯竭、人员包袱沉重等问题逐渐凸显。实际上,早在2003年前后,开采近百年的“四大煤城“已出现资源枯竭,而在之后的十年多里更加大开采煤炭的力度。

    坐吃山空的同时,人员包袱越来越重。王勇说,龙煤一个年产百万吨的矿井要养活几千人的职工,而其他好的煤企仅需几百人,龙煤人数是后者的10倍多。而往往一个部门5个工人,5个领导,更严重的还有5个工人20个领导的现象。

    前几年张运就发现,煤越来越难采,成本越来越高,他的工资反而越来越少。2011年煤炭行情大好之时,张运主动放弃了多年的职工号,转身成为个体煤老板。

    然而东北煤矿都是深井,瓦斯爆炸事故频发。张运的小煤矿发生了安全事故,因为赔偿工人损失张运命运急转而下,虽倾家荡产,却依然有很多工人去讨债,张运没办法便躲去了新疆。

    在新疆张运成为一名经常下井的技术职工,因环境恶劣得了出血热病,花了很多钱治病,回东北老家休养了大半年,而自己也已年过半百了。无奈之下的张运再次回到新疆矿上谋生。

    据《南方周末》报道,如今除了鸡西外,鹤岗、双鸭山和七台河其他三城市均列被为资源枯竭型城市,加重了龙煤转型的难度。

    12月4日,黑龙江省省长陆昊亲自开会为龙煤配置了东荣四矿、鸡西合作、鸡西长安等3宗矿权给龙煤。

    不仅如此,黑龙江省政府对龙煤旗下矸石发电、煤化工等项目大开政策审批之门,加速推进龙煤替代产业的培育。

    由于历史延续,公司承担着“办社会”职责,而近日也对鸡西、双鸭山、七台河三家矿业公司存续企业的供水、供热职能和人员、资产全部移交完毕,另外,鹤岗矿业公司存续企业的供水、供热和七台河矿业公司存续企业供燃气职能与北京控股[0.90%]集团的合作加快实施。而且龙煤集团也于近日将48家医疗机构整体移交给地方政府。

    另一边,集团大额投入的龙煤房地产公司成立已三年,第一个楼盘善上居项目近期或盛大开盘。去年12月19日,记者来到了龙煤地产新办公地址,即哈尔滨市开发区南直路与汉水路交汇处善上居小区售楼中心。售楼小姐称,该楼盘总投资大概20多亿元,而单拿地就花了8亿元左右,另外公司还有一块地没开发,接下来会陆续开发。

    据了解,善上居项目是龙煤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开发建设项目,也是今年哈尔滨市在建房地产规模中最大的项目。但是如今房地产业市场依然不景气,龙煤地产新项目到底是集团“帮手”还是“包袱”,目前依然无法判断。

    曾经颇遭鹤岗等四大分公司诟病的由集团统一销售的模式也将改变,近日龙煤开始将原来总公司、分公司体制变为母子体制,允许鹤岗等四大子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王勇道,现在私营小矿井都不发工资而是以煤顶工资了,这种情况下,龙煤这一改变难以实质性改善经营。而且比邻相望的蒙东褐煤都露天开采成本大大低于龙煤,很多下游用户更喜欢用褐煤了。

    多年来固有计划体制已深深嵌进了龙煤的身体,改革虽迫切,但落地阻力重重。

    “矿上人浮于事很严重,现在虽考核机制严格了,上下班必须脸部电子确认,但依然有很多人上下班去确认一趟,便回家了。”王强说。

    总部要求精简人员,到2015年年底,中初级管理机构精简30%,管理人员精简35%;到2016年年底,中初级管理机构和管理人员分别再精简10%。到2016年年底,在岗职工在现有基础上分流安置25%。

    但王强却发现,鹤岗分公司却将两个部门合为一个部门,但是人员却没有任何变动。“存在多年的鹤岗矿上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减员确实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精简干部这块。”王强叹道。

    利好消息是,国家层面正在推进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从去年12月8日起,黑龙江鸡西市、鹤岗市、七台河市和双鸭山市陆续迎来了国家发改委东北振兴司司长一行,就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这一议题,展开密集调研。

    对于龙煤和“四大煤城”的转型,一位当地官员对经济观察报称,“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给资金输血只能解一时之渴,且政府没那么大财力为企业“背书”,给项目会好些,可疏解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但最主要是人的思想要变,不然改革难以成功。

    王强认为,“国企病”严重的龙煤亟需打破原有的生态体系,引入战略投资者进行并购重组或许是一条出路,但包袱沉重、亏损严重和资源枯竭情况下,加之市场普遍低迷,恐怕如今没有投资者愿意做这件事。

    龙煤如今唯一可以试探的路径便是改革。

    (应被采访者要求,王强、王勇和张运均为化名)

                                                                                       (经济观察报)

     

     

    责任编辑: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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